白加道1号——月见今氏

建工集团

今杳

开

【沉重的窗帘遮天蔽日落下来，将日光隔绝在外。我由床头柜上拾起一支烟来含在唇间，将一只手臂穿进晨褛时才空出些注意力来向门口那侧看，含含混混开口问我错过了的事情。】
你刚说什么？
【声音是刚睡醒时的略略喑哑，于是有了借口呷一口床头柜上的酒。然后放任自流，将身体投进一重一重丝织品堆叠起来的柔软巢穴内，目光向床畔看。】
【今池站在那里。】
【我端酒杯时顺便打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昏暗暗的光照在他身上面上都似要更亮些。他生着一张实在好的皮囊，即便他出生至今的人生里我都不曾缺席，却还是在每次看见他时，都要生出这样惊艳的慨叹。】
到时间上学了吗——
【我打了个呵欠，空着的一只手掀开被幅，将一只靠枕调整到他喜欢的位置】
再躺会儿？
【我猜并不是什么大事，无外是一些少年人的琐事。】
【新出的枪械，抑或纠缠不清的女孩、略难收场的校园故事。】
【所幸的是我才刚睡过一个好觉，心情很轻松，很愿意为他打扫战场或者是重新修建新的战场，当然，这同我的心情并没有什么挂碍。】
我帮你打电话请假。
【这句话的情绪很饱满，兼顾调笑和认真的意味。】
【人人都知的，今杳同她弟弟的感情不寻常。】

今池

暗色之中，烟草的焦油气味弯弯绕绕还是钻进鼻腔，忍不住皱眉，顷刻便忘记自己的前言。
“没事了。”
顺着亮起的光，赤脚踩过金贵毛绒地毯，单膝跪上床沿，拿来今杳手中的酒杯，就着她喝过的痕迹一口饮尽剩余。

穿着丝质单薄衬衣陷入同样质地的柔软，脸先贴上枕头，又靠近一点距离，挨着今杳的肩膀轻轻蹭了蹭。
眼皮微微耷拉下来，是真的感到睡意回笼了。
“今晚上她会回家，李妈打小报告的时候，你替我挨骂？”
生性是没有太多感情的人，并不擅长用通俗的称呼表达，有时候仅仅叫一个代称，陌生又疏离。
也就是今杳十数年占据了我太多所谓重要时刻，因此亲昵和依赖更像习惯，逾越和失分寸也无关乎任何。
她要我就给，手想拥抱她的时候也不会迟疑。
情感无法做出反馈，就遵从身体的本能。

今杳

【他凑上床时我很自然的偏过脸将烟吐向另一侧，顺势将那支还未燃至一半的烟按向烟灰缸里。再回转头时，酒杯已经空了，他也一并挨上来。】
【我接过那只空杯把它安置在床头柜上，略略侧身过去，给他一个更惬意的着力点，允他更安心些枕好。他说无事，我便不再追问，兴许还会再想起来，兴许我会从别的嘴巴里听到这件事，但那都是微不足道的琐碎了，此刻更应细细照应的该是重新降临的睡意。】
【然后室内响起他平淡话音，一个很简单的词语代指一位份量很重的女士。我挑了挑眉，伸手去拨弄他额际的头发，以期将他两道英挺长眉救出樊笼。】
我午饭后走，去基地验收战机，捎带看下一代试飞，后天回来。
【军令是昨夜席间传达的，同僚投来目光中内容太寻常，没令我对谁有更多回应。颔首应下，然后推开了面前的酒杯，假装自己很将这事放心上，所以提前一天就开始保持清醒的头脑。】
专机上刚好有个空位。
【心念一动，就已经把一位不重要的同行人员裁撤。我偏过脸，嘴唇堪堪蹭过他额角已被我拨散的头发，是个不具任何意义的似是而非的吻】
看来只在饶京短暂停留一夜的妈妈见不到她积极参与社会实践的幺儿了，好可惜。
【我说完即嗤嗤笑起来，在挑战今董权威方面，总有些少年期遗留的怪趣味在。】

今池

今杳漫不经心的玩笑话仿似拨动时针倒转，光阴回流至从前。
学校的课程，医生的治疗，抑或是必学的演技，全是我想逃避的现实。逃课的心思常驻心间，可今寄秋女士日夜虽忙，却肯分心重点关心这些小事。于是没人敢触碰霉头，时时刻刻盯紧我不能跑生怕受连累，除了今杳。
就像现在，只需要流露出一些向往自由的意愿，她就了然地给出高飞的理由。
“那我很抱歉。”
聚少离多并不会让我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产生何种愁情离绪，反而是习惯，与说抱歉也毫无诚意的心安理得。

缓慢地打出个哈欠，脑袋又向她颈间靠更近，呼吸也贴紧肌肤。
“那她呢？”跳跃性的，我把简单的代称又替换成别人，“听说在金银岛上，你发生了很多故事。”
家族之间的人脉联系到最后都是圆，很多消息藏不住。尤其像是今杳身上的八卦，横了一片海在中间，也会随风飘进饶京，半点秘密也不剩。

今杳

【他说很抱歉，但语气中却无一点抱歉的意味。】
【这是今董所有教育手段里我最拍案叫绝的部分。在女儿身上尝尽失败的苦楚之后，她对待儿子的方式就变得宽松了许多。不是一味地打压和强制性的改变，插手的部分仅剩将他所谓“生理缺陷”看做另外一种优势。】
【他冷漠淡薄的像一尊佛像，但又更甚于一尊佛像。】
那下次见面的时候别说好久不见，说欢迎回家吧。
【我的笑从未消逝，直到这句话讲完，仍旧还在脸上挂住。】
谁？
【我很快反问，语气轻快而洞明。】
【当然知道这次的“她”指代的是哪一束影子，但我还是反问了。并非因为还在意，而是因为真的不在意。】
挺有意思的
【我拉扯着床面上的被幅，织物之间相互揉搓，有细细的响声，我于这细细响声内缓缓道来】
金银岛。【顿几秒后又开言】还有她。
【我用半幅衾被将他盖起来，指尖路过他下巴，索性就将他脸部轮廓细细描绘一边。】
但我再也不会失眠了
【这种情况在被郁知世的沉默击碎的前两年常常发生。我会半夜闯进今池的房间，倚着墙壁看着他在床上起伏的身形，说我睡不着，然后挤到他身边去，在他冷淡的沉默里重新入睡。】
【像是在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漠视感情的能力。】
【而现在似乎不需要了，红玫瑰化作蚊子血，白玫瑰化成白饭粒。】
【郁知世回到了她该有的那个位置上。】
【一位不太会行事的同僚。】

今池

好久不见。
欢迎回家。
不过都是四个字。谈话的间隙里，我分心琢磨起它们的区别，难道换一句就足够显示出诚意吗？
也是吧，从少数认真听过的课堂里，我自行提取出答案。
表演课教师同样拿了心理学证书，他细致划分过遣词造句不同，表达出来的情感也会大相径庭。许多放在我眼中功用相似毫无分别的，替字换词后，对方给予的情绪反馈确实不同。
“好。”
那就听话，因为今杳不会使我陷入困境，她对着我时，总是有许多爱。

“嗯…”
指尖轻柔细致勾画线条，这种触碰引起连锁反应，眼睛终于诚实闭紧，回应用的单音节也变得慵懒绵长。
有些秘密是我们共同拥有的。
就像只得我知，她有过多少个无眠夜晚。

“那恭喜你，”很难得语气有了情绪变化，隐隐带上笑意，“等会我去酒窖偷她的珍藏，今晚庆祝一下。”
“现在，我陪你再睡会。”

————结————